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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與草枯榮


     





      窗外是如此頹敗的一派風景,人也就再無意爭奪辯論。關心更加私人化,常常只顧想著自己的喜愛。就這樣心境日漸通達;天邊身外的事情,就宛如擺在眼前一樣。凝視著它們,覺得那么親近。

      一個念頭浮起不散,大多有它的引子。

      那個夏天在草原,在聽說了鋼嘎白音的死訊時,大概不覺間就悄然咽下了一粒種子。于是在一九八五年我懷上了這個念頭。它在我的腹中久久醒著,提示著我,一次次目擊平凡的生死。它陪伴我用三十年的注視,仔細觀察了一個民族肌體的自然代謝。

      一

      "鋼嘎白音"的死訊,是在閑談中偶爾聽說的。為了躲開無聊的追蹤糾纏,我已經把名字寫成代號。此篇也一樣:鋼嘎即時髦,因為即便在物質匱乏的六十年代,他也總是打扮得人馬兩帥。

      潔凈的藍袍子,優美的長馬竿,說話溫文爾雅,他的外貌酷似在北大教過我的考古教授。我親耳聽他給假天真的女知識青年講打馬鬃(還是把蒙語的術語及轉寫從略吧)--他居然那么耐心地對著一位酸溜溜的女生,一嘴一個"馬群剪頭發"。

      由于我插包的家庭的關系,我在草原上的年月,若說艾勒(鄰居)這個詞,不能不說到他家。他一直做我家的艾勒,因此我多少見識了游牧社會中的這一層結構。今天憶起,我能就烏珠穆沁的復雜性懂得一二了,但是當年我曾好久不能習慣:眼前這位大學教授,怎能是一位馳騁酷烈草原的馬倌呢!

      他已經死了。

      他抱養的女兒,和我家的達莫琳同歲,雖不出眾,但是個文靜的小女孩。他的妻子賢惠而能干,可惜因為她是牧主子女,所以當年的知識青年們對她保持距離。而牧民們很遲鈍,只覺得鋼嘎家是貧牧成分,而且家里那女人"不會讓人餓著",所以對知識青年不插包住入他家,表示不解。

      他是與我交往最多的牧民。因為總是艾勒的關系,鄰里廝磨。放羊的我,經常坐在他老婆的牛糞箱上喝茶。這女人確實有一種道德,她用大碗給客人盛飯裝茶。我是證人:我目擊了住他家的瘸馬倌,一連兩年用一只大碗。而我,到蒙語自由些以后,就推辭掉了這撐得人肚子脹的美德。

      我有一張題為"回故鄉之路"的照片。畫面上,茫茫草海一轍車路,有一輛輕便馬車,在走向地平盡頭,車旁伴著一騎馬,與車無言地并排而行。那是一九八一年之夏,我正在重歸闊別九年的草原。

      記得長途班車到達了公社的鎮子,我下了車,迎頭正巧遇到鋼嘎白音。他照舊文雅地微笑,照舊遵行艾勒人的責任,問我:今天,是由他把我來了的消息帶回去、我住下等家里牽馬來接呢?還是立即坐他的小馬車走。

      我很高興,為一切的絲毫未變,包括為他這副不變的紳士派頭。

      歸心似箭的我決定搭他的車。畫面上,趕車的少女是他的養女,車旁騎者就是他本人。也就在那一次,我發現他已病入膏肓。半路上他疼得一共兩次突然下馬,是胃疼呢還是肺?最終也沒搞清楚。我只記得那個靠著馬腳,緊縮身子蹲著的痛苦姿勢。我看著,看得難受。還記得他女兒說"阿伽,您坐吧,我來騎";但他不睬。我猜他認為馬車的顛簸更難忍。

      雖然是我的重返故鄉,但我只能一路默默,心潮起伏地越過了整個南部的草場。先到他家(病痛過去后,他立即恢復了紳士風度,再三邀請我在他家住一夜),再騎上他的馬,繞過滿水的泰萊姆湖,回到我的舊氈包、小妹妹和綠色的夜。

      第二次,剛回到草原,就聽說了他的離世。我有些莫名的遺憾。他的事,在迅速地被人們遺忘著。只是由于反復追問,我才知道--不能自立的寡妻已經回娘家就食。財產么,自然就與妻兄水乳難分。遠嫁的女兒如今在哪兒呢,似乎已說不清楚。

      我第一次目擊了一個氈包的消失。

      這是一個家庭的消失呵,我被它的無情和真實震動,久久咀嚼著其中冰冷的滋味。草原畢竟是一種嚴峻的世界,男主人死了,包中的柱子就折斷了。一個崩垮中的家庭就像一個水桶漏水,它無法制止,遠比它被縫起時容易。草原只承認實力,絲毫不為昔日風采惋惜。時髦馬倌的事情于我是一個認識的開頭;從此我便開始目擊一代人的更迭換代,隨著如此劇烈的社會動蕩。

      無論如何,與我的青春一起在同一塊營盤上結伴并立過的、那鋼嘎白音的齊整氈包已不復存在。后來才體會到,這無聲的事實給了我一種刺激。

      那次只是一次信號閃過。大自然的枯草期來了。

      二

      藍家族(我又在起外號了)則是從政治到氣質,對我們大隊、對一群北京青年影響最深的一族。作為蒙古人他們顯示著血脈的曲折,這個家族的男子,個個深目高鼻,身材偉岸。尤其是他們的眉眼傳神--這在蒙古利亞種族是少見的,在中國則像熊貓一樣稀有。一句話,他們宛如一群草地貴族。

      他們是一個血統特別的家族。像《蒙古秘史》的啟發一樣,北亞游牧民的混血是豐富的。藍家族的男子不怕穿上呆板的漢人制服。他們的優美來自骨架,來自比烏珠穆沁還不同的異質,宛如電影上的阿爾巴尼亞人。

      這個家族的神奇老祖父,據說就和我們的下鄉前后腳,僅僅在六十年代的早期去世。事隔三十年我特別想見到他,當然那不可能了。但是若能奢望那樣的機會,我猜我能弄清許多大事。

      老祖父是歷史、是傳奇、是上一代;而我只能對我目擊的有所體會。

      藍家族的巴父,當年是遠近的名人。他微笑著側過臉瞟著你時,那神情活脫是一個西部片明星,F在回想,他屬于最后一代靠傳統技能著名的牧人。他的套馬是一方的傳奇。當年我們嘴里總是數落叨叨著:巴父如何能準準套住一只馬耳朵半邊馬臉;如何被邊防軍用摩托車請去、長馬竿子拖在一串汽油青煙后頭;如何保持著把兒馬套一個滾翻的記錄、而且如何在老年的一次眾目睽睽下還是把兒馬套轉了臉--吹牛是一件多么過癮的事!那時忘了--他還是一位有思想的人。

      由于時代的矛盾,當年我和巴父間的關系,也卷入了家族糾葛,以及討厭的政治。似隱似現的隔閡持續著,直到我決心試試民辦小學的時候。

      那時我率領一群蒙古小孩,拾羊毛、種蘿卜,并且下意識地不做同化幫兇--我刻鋼版編了鄉土教材,教蒙文。巴父的兒子巴,在那個時期忠實地追隨了我,他是我緊緊依賴過的、最可靠的兩三個蒙古小孩之一。

      也許這個"漢人"和兒子的友誼,引起了父親的思考。巴父在一次我回草原時表示:要和我深談一次。我感到莫名的激動。我說:可以,我等著您。

      但是除思想外,同時他還有更大的事--酗酒。從月初我回去,到第二個月初,他日以繼夜地爛醉,一直醉了一個月。時而他跌撞歪斜,突然出現在誰家門口倚著門框微笑,然后癱軟在地;時而縱馬嘶吼,危險地把鞍子晃得忽左忽右,入魔發瘋地馳過草原。一個月里不知他的去向。時而聽說他在南邊營子里昏睡,時而又聽說他在幾百里外的遠方醉游。

      直至離開那天我沒有再見到他。

      我必須回北京了。我的內心里對他依依不舍,因為我認真地盼著和他的"深談"。我甚至奢想,這談話將使我得到對我非常重要的、牧民的評論。但是沒有;那次離別,也是我與他的永別。

      藍家族的其他幾位阿爾巴尼亞美男子也都逝去了。他們去得無影無蹤,就像草原上曾閃過的、那瀟灑慓悍的姿態一樣。

      今年則更是遺憾。暑假里我帶著女兒回草原,人很累,所以罕見地不愿多串門。而巴父的兒子巴--他實在住得太遠了。猶豫幾度,最終我還是沒去他家玩。因此也就失去了最后探詢他父親的心聲、他家族的真實的機會。

      草海里的一個無名家族,雖然它的成員有些逝去有些活著,但是歸根結底,它主導一塊草原、贏得權力和榮耀的歷史結束了。

      后來我多次回來。人們已經對我使用這樣的句子:"還記得咱們這兒過去有過一個藍家族嗎?……"每逢回到這片萋萋芳草,看著草潮的蕩動,我就想:逝去了的,真的就是一去不返了。

      三

      大阿伽和我的關系可是非常深厚。他有二十年馬倌的光輝履歷,在我們的大隊,他是首席牧人、慈祥老者、無字書等一切形象的集合。當然友誼是有緣頭的,主要的原因是:他是我的朋友、同班同學唐的義父。所以,在漫長的插隊史中,大阿伽,自然也就與我有了一種類似叔伯的關系。

      九七年么或者九六,那次我去公社(早就改稱"蘇木"了。但我不習慣,而且蘇木一詞不一定是蒙語)看他,找了好久,才發現大阿伽慢慢悠悠地,邁著牧馬人的羅圈步,從新修的廟門走出來。我大喊:阿、伽--!然后隨他參觀了新廟。

      廟里都是陌生人。有個別小喇嘛神情不太友好。當然他們不知道一九八一年恢復此廟時,他們的"格斯蓋"(高級的喇嘛職務,我也不懂詳細--也是我們隊牧民)曾專門找到我,要求我幫助。雖然格斯蓋已經死了,但我依然是大阿伽的舊日"牧友",所以我當然有特權參觀。

      阿伽對他們說的話是:"這不是隨便來的一個人,過去我們總是一塊,我們一塊放過牲畜,我們過去一塊--"我聽得很快樂。哈,"我們一塊",真是最棒的介紹!

      接著看廟。在彩畫一新的廟里合影。

      廟的正庭中央,有一座白塔。我問道:"阿伽,這塔里有什么呢?"阿伽微笑著回答:"這里面,有佛。"不知為什么,我聽了非常感動。

      然后去家里喝茶。

      他住在新廟旁邊,可能我們以前也來過的那片泥屋巷子里。一盤干凈的土炕,拐了一個直角,幾乎占滿了屋里全部空間。他的草地上的氈包早已收起;以后用或不用,要看一個小獨孫子。這孫兒半大身材,條紋T恤衫,儼然一個現代小伙。初對面,他對我不知該尊敬還是該挑釁,不時地在旁邊瞟著。

      早就聽到了阿伽當喇嘛的傳聞,但傳說是含糊的。

      "阿伽算什么喇嘛!他就是隨著喇嘛們,就是一塊坐坐!"哥哥說。

      "那么阿伽也有那種紅的紫的,穿的東西嗎?"我不會用蒙語說袈裟。

      但是盤腿坐上阿伽的泥炕,端起茶碗,話就變得容易談了。我小口喝著,望著他。比起我們一塊談論牧草馬經的當年,他消瘦而垂老了。話題既然是廟和喇嘛,他依舊像以前那樣,和藹地給我講解。真的,除了與我們的智識階級,與一位蒙古老牧民討論人的信仰,是容易的。

      他剛從林西看病回來,表情輕松自信。"病么,就不想再看它啦。若喝藥,以后只喝些蒙藥吧!"

      這不是一句隨口的話。老人們都這么說。

      談及關鍵的牲畜,他告訴我:有百十來頭羊,交給親戚和女婿了。若要吃肉他們會送來。舊的蒙古包還很結實,他們需要隨時可以用。阿伽嘛,就住暖和的土房子啦。

      確認了我在這間小泥屋里的地位以后,那半大小子端正了禮性,雙手捧來茶碗。我拿出長輩的神態,隨便接過,順手放下,并不停住和阿伽的談話。

      斟酌詞匯是最要緊的。我害怕說錯,挑著詞兒,小心翼翼地問道:"那么,在廟里,在喇嘛的數里,有阿伽嗎?"

      "是的,阿伽嘛,也在喇嘛的數里。"

      奇怪的是,他完全重復了我的詞匯。一剎那,我發覺隨著這么一句話,阿伽的神情里浮起一種滿足。這神情在他衰老的臉龐上,化成了不可形容的慈祥。比我們二十多歲時,比我們還一股孩子氣時,還要顯得慈祥。

      我覺得新奇,更莫名地感動。由于在北京已經送過老人,凝視著這張消瘦的臉我心里明白:阿伽的日子不多了。

      人稱大阿伽的他,逝世于次年。

      四

      還有一些逝者,幾乎和我沒有過交往。但也許比起上述的朋友,他們的辭世更使我難過。他們是被劃分為敵人階級的人,地位在人與非人之間。知識青年似乎天然就對他們敵視,自然不會稱兄道弟、認父認母。

      她是一個"富牧"的女兒,年紀可能比我們稍大一些。

      富牧就是農區的富農,今天說起來這個詞,依然有恐怖的感覺。在提倡"實事求是"的時代里,她家曾經有多么富呢?一百來匹馬,二百來只羊。不管比起今天的哪個牧民,都寒酸得令人發笑!當然還有"剝削";她作孽的父親使過牧工。

      我還記得,我們把一個失意的下臺干部秘密請來,關上門,給他吃香噴噴的小米飯羊肉湯。讓他挨著個地,把隊里的四類分子細細講了一遍。

      特別記得下臺干部講的、她父親的故事:對于外來而且年輕的我們,那些傳說是陌生的:由于一場風,改變了人的階級。據說,那場罕見的白毛風可怕極了,它鋪天蓋地而來,草原上牲畜死亡大半。她家原來可能更富一些,因為那場風雪,家境一蹶不振。因此劃分階級時,被劃成了富牧。

      也就是說,她還可能遇上更大的悲劇。

      一連幾年,我總是扭頭看見側面,或者側后方,看見她卑下地低著頭、彎著腰,在泥水堆、在倉庫、在打井蓋房的工地,抱著石頭,拄著鎬頭。她總是穿著一件泥點斑污的舊袍子,見了人就趕緊地躲閃著讓路。

      但是給我印象更深的是她的身材,說實話,我再也沒見過這么苗條的女人。草地嚴冬人穿厚羊皮德勒;我們都笨重得爬不上馬背;而她裹著厚羊皮還那么纖細。

      走馬經過她和一群牧主干活的棚圈時,我斜瞟著看過她。也許是因為那時我太年輕見識少;但確實只有她的形影,至今使我記著。我甚至覺得,女人身材的極致,就是那種包在大厚羊皮袍里的苗條。

      人無論誰,都可以訓斥她一頓。除了大隊的勞務,誰都可以支使她和牧主們給自家干點私活。我猜誰若想把她當女人使用一下,更會是一件安全的小事。幾年里,她就一直在草原的另一角,彎曲著腰蹣跚走著,卑微低賤地躲讓著,抱著要縫的破爛氈子,鏟著沉重的草拌泥巴。

      不過運氣晚晚地來了。

      她被一位有權勢的貧牧人物看中了。唉,誰會看不中呢?只是那男人有本事應付當時的輿論。再說,那種草原社會的輿論,怕更多正是由他們制造的。

      大約在七三年或七四年,她終于成了一座插著紅旗的蒙古包的主婦。但那時我已離開草原上學,喜劇的幾幕,我沒有看到。

      聽說,就在前幾年,有一個冬天的早晨,她推開包門,走過南邊的灰堆,蹲下來解手。就那樣蹲著,再也沒有起來。

      我依然是聽嫂子講的,只是講別的事的時候順便帶了一句。嫂子快人快語,講什么都隨心所欲,根本沒留意我的反應。

      我也沒有多問,只覺得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氣。一個念頭閃過心間--她總算走了。她離開了這個殘忍地折磨了她、又給了她一個體面結尾的世界。

      老人們都死啦--現在這是句掛在嘴上的話。

      但她不是老人。嫂子的話喚起了一個一直醒著的意識。聽著她的死訊,我心里非常不平靜。命運的撥弄還算是慈悲,最終沒有安排我"看殺"了她。但我曾冷漠地看著她的受難,也許那比死更可怕。

      為死者反省么?他們不需要。

      應該說,我是在很久之后,特別是在--自己也逐漸變為被歧視與被敵視的一群的成員以后--才漸漸懂得:在我們的文化里,當一部分人遭受著殘酷的歧視或踐踏的時候,包括我自己的他人--條件反射般的舉動是:或者有意無意地參與加害;或者按時吃飯睡覺,心安理得。

      她如牧草一般,綠了一場又悄然枯折了。她不會喜歡假惺惺的懺悔,因為人道的考驗,每天都同樣尖銳。其實就在你我身旁,每時都有女性的呼救。我不參加懺悔大師們的比賽。我只想說,我沒有再向人間的不平沉默。

      五

      二千年并非什么惡心的千禧年。在亙古游牧的草原,它只是十二生肖循環的一個龍年。對穆斯林而言,它不過是一個與流年并無二致的年頭,一四二年。這個夏天于我也沒有任何改變。

      但聽人大聲喊叫說:都炒千禧年呢!今年文人們都伸手"異文化"呢!

      我沒有出聲。

      文人無行,不足為訓。分道揚鑣已經很久,我早忘了尋章問句、小說構思。這一年,我依舊--留意著他人的苦痛而生活。在這種被我逐次認定的方式中,堅持久了,我發覺自己見識的,是種種健康的文明。哪怕這些文明的鄰人舉步維艱,遭受歧視,哪怕他們在默默生死,他們的啟示才是無限的。

      老者,女性,異類,若想寫下去還可以寫孩子的夭折。

      但我想已經可以擱筆,因為畢竟不是要展示什么。關于孩子么,雖然寫得不好,以前有過一篇《又是春天》。

      他們是游牧民族。沒有興趣老了就進入"藥腌的生活",更不愿意被大夫判個"無期治療"的苦刑。病到某個程度以后,他們大都回家,余下的事托給上蒼,不聲張,不打攪人地、平和地逝去。

      過去我看盡了他們的生存。以后,已經該注視他們的衰亡么?

      我悄悄地對自己喊道:你不是在半生里,多次寫過、一生向往做牧人的養子么?那么就像牧民一樣,放棄此界的話語,和青草交談吧!像撫育了你氣質的草原牧人一樣,隨春日而蓬勃,遇冬雪而離別吧!

      我喜歡在夕陽斜射的草中散步。

      這習慣傳染了蒙古哥哥。每天我倆都信步一圈。漫步著我倆聊個不休。我感覺胸中語言豐富。擁有語言之后,人的感覺真幸福。開個玩笑:我倒盼著哪一天人類完全不能對話。那時我就美啦,我可以自由放浪于我的喬布格、汗烏拉,我可以和埋在每一株牧草下的靈魂談話。

      起風了。

      在喬布格的牧場和營地上,從遠方錫林河方向一直到背后的敖包山,次第漾起了一道道牧草的大潮,就像是熟悉我的一些靈魂,依次地前來與我問好。


      2000年11月
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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